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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南——完整版

我总是在手边没有事情的时候开始整理这些过往的事情,人和事都渐渐消失了,只有我一个人拿着我的包袱越走越远。

一、  许卓

北方料峭的春风里,南扯着毛衣上脱出的一根线绕在手指肚上,一圈一圈,松开来,再绕紧,手指上绕线的地方颜色变白又再变红,南的手指并不修长,也不柔软,我甚至不能在拉过的手中区分出属于她的来。南继续绕着那段毛线,缓缓地问我,许卓,你想考哪个学校?

高二开学的新学期,我转校来到这里读书,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转学,结识新的同学和朋友,渐渐忘却以前的学校和生活。层次的新鲜感过后我开始平静的接受这些纷繁。我从不相信人该有固定的生活地点,那也不是爱上所谓的漂泊,只是一种养成的习惯而已。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老师把我介绍给全班同学。

我叫许卓,很高兴能够和大家成为同学。我看着那个空着的课桌,那是一个新旅程的起点。

南是坐在我前面的女生,总喜欢回过头来问我问题,有时候还会塞给我一些女生吃的糖果之类说谢谢,到了二年级,班里的女生开始换掉校服裤子,穿上自己中意的牛仔裤和俏皮的鞋子,南却始终穿着校服,我从未问她原因,南并不胖,但我想象不出她穿着牛仔裤的样子来。

暑假过后,我到上海念书,南去了广州。

大学生活的开始至少意味着我可以暂时结束辗转,在一个城市生活很长一段的时间。我很爱干净,我喜欢上海温柔的阳光,没有那么大的风沙,没有那么冷的空气。每周只要有太阳,我就把自己的被子搬到操场上去晒,我就坐在操场边的秋千上,喝着果汁,看熙来攘往的人们,这些时候,我觉得自己是置身事外的。

南经常给我发消息,她说广州的话费很便宜,不发那么多觉得会被电信占了便宜,南经常问我,许卓,你最近好吗?我说,我很好。南对我说,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吃一些不同种类的菜,多参加体育活动,还有,回她的消息多一些字。我说,好的,谢谢你,南。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恋爱了。没有男生谈笑中的情节,只是那年暑假,我爱上了一个人。我告诉了南,南说我不声不响的还很厉害呢,说要我把照片发给她看。我发了我们的合影给她,南说,许卓你很有福气嘛。

之后的三年里,南与我时断时续的联系始终继续着,南会不厌其烦地提醒我加减衣裳,记得去买水果,还有哪些好看的电影出来了。整整四年的时间里,在中国东边和南边的这两个最喧闹城市中的我们,竟然一直没有再见。

三年里,我谈了两次恋爱,但我始终没有问过南,你有没有……

毕业的时候,我放弃了继续留在本校读书,选择了到北京工作。在一个城市待的太久我就会想离开。对上海我有牵挂,我喜欢午后从南楼出来忽然间看见耀眼景物,喜欢在深夜去便利店买一杯关东煮,喜欢在夜里十点去操场听着音乐跑步,然后回来冲凉,只穿一条短裤躺在床上看书。

我问南,你知道天涯海角在哪里吗?

南说,我知道,在两块钱的背面。

北京的秋天很美,和我去过的每一个城市都不同。秋天来到的时候,满街的树都把枝叶伸到明媚的阳光中呼吸,有着红色叶子的植物倔强的爬满栏杆,空气中夹杂着态度不明的各种气息。

我把自己的那间屋子布置的如我读书时一样,简单舒适的被褥,独立的鞋架、储物柜。写字台能够接到阳光,上面养了一盆我说不出名字的植物,小小的嫩绿的叶子,从未开花。

我告诉南,我想在北京安定下来。

南说,许卓,你早就应该这样了。

日子周而复始的开始,周而复始的结束。直到有一天,南告诉我,许卓,我要出国念书了。

我说,很好啊,南,说不定你会喜欢新的环境,喜欢留在那里。

两年的时间里,我没有删掉南那个不再用的号码,也没有再联系过南。之后,我辞掉了在北京的工作,来到广州。

老白云机场看起来有点像大城市的火车站,有的带着全家说着我能够依稀辨别的方言等待着飞回家乡的班机,有的情侣十指相扣小声地在对方的耳边说笑着什么,还有我,带着简单的行李,还有一盆植物。白云机场大概世界上离市中心最近的机场了,飞机降落的时候,我甚至看清了公交车的站牌。

我在芳村租了间公寓,这里和港式连续剧里的场景类似,整齐摆放好种类繁多、看起来很干净的水果。周围有条酒吧街,不是很长,我经常会随机的选一家进去,冰过的啤酒很好喝。我喜欢酒吧里吵杂的人声和叫嚣的音乐声充斥满我的耳朵,DJ很卖力,表演的男女很卖力,有时候,我会想,那个被DJ称为帅哥的男歌者今年多大,之前的几年,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卸妆后他会不会也喝一杯啤酒。

芳村离市区很远,但有地铁线,居住着很多爱干净的客家人,我很喜欢这边的小吃,你可以在小小的摊位上吃到一只很入味的鸡腿,努力讲普通话的老板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等待你对他手艺的回应,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哪怕是一个肯定的笑容,他都会笑的很开心,更加肯定地着说只有他才做的出这种味道来。小屋中孩子们用家乡话嬉闹着,老板的女人忙碌着准备食材,那是这个家庭的生计,也是他们的生活。

我喜欢在高速公路的下匝道旁边停留一阵子,看着那些匆匆忙忙来到广州的车辆,他们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来到这里,或许停留,或许随即离开。我给南的号码发了条消息说,南,我来了。

 

二、白松

其实广州是座很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我曾惊讶于一些美丽的地名,诸如海印大桥、越秀公园等等,比这里更诗情画意的,大约只有杭州了。

国庆刚过,我去逛上下九,顺便去莲香楼吃些点心。那是条很有名的步行街,每次我都会先买一杯黄振龙的酸梅汤,凉凉的放边喝边逛。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对人和事物都有天生喜爱的口味。凉凉的液体被身体吸进去,每一个毛孔都绽放出开心来。我喜欢看来往的路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鞋子,他们步行的样子、他们脸上的表情。这擦肩而过的缘分里,你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他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事。

手机响了,是北京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声音我并不陌生,声音略带嘶哑,掩着压抑的伤痛。

是白松的父亲。

南和你在一起吗,他问道。

没有,伯父。

那你能过来北京一下吗?白松想见你。他哽咽了。

好,我明天就回。

白松石我和南高中的同学,很敦实、厚诚的北方汉子,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是,白松有着细腻的感情,隐忍而柔顺。

白松的家境很好,父亲是一位在政府部门任职的官员,母亲的工作很清闲,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家里。白松从小就走着家里人给安排好的路,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就在读大学这一关上,白松和家里产生了严重的分歧,白松想读中山大学,而他的父亲坚持要他读北京大学。最后,白松没有争过父亲,去了北京。毕业那年,白松想出国读书,父亲仍然没有同意,因为他给白松找好了一个合适的妻子。

毕业那年,白松结婚了。

这是我所知道的关于白松的一切。

飞机离开白云机场的时候,我充满留恋的看着这个拥挤的城市,人、汽车、楼房都慢慢变成一个黑点,无从辨认。忽然间,我哭出来。

邻座的女士善意的地给我一片纸巾,没有问我任何问题。我靠在椅背上,想象着南离开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落泪。轨迹一旦改变角度,谁都无法预知下一次会在何时、何地交错,抑或者,会否再次交错。

白松的父亲已经在机场等我,初秋的阳光刺伤了他的眼睛,那是怎样一种哀伤的神情,我忽然不敢往前走,不敢听他即将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见到白松的时候,我简直认不出床上躺的人就是当年那个结实的北方小伙子。

白松瘦得皮包骨,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双手被皮带固定在床边。双眼直直的看着天花板,涣散的眼神没有目标地随意停留在某处。那张曾经俊俏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表情,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屋顶某处,把视线悬挂在那里。

我是许卓,白松。我拉着他被皮带固定的手手臂上勒出的瘀痕清晰可见。

白松缓缓地把目光转向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一句话也没说。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起来。白松把脸侧倒一旁,努力平静的对我说,许卓,我不行了,我是废物。

白松的父亲背过脸去默默擦去泪水。

我想见她,我想见她,你能帮我找到她么?白松像个孩子一样哭着攥紧我的手。

我曾经想象过无数种情景,却没有想到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白松吸毒了。

护士示意我们到了治疗的时间,我告诉白松明天来看他,白松嗯了一声,松开我的手

我和白松的父亲一起回到白松的家。客厅放着巨大的结婚照,厚重脂粉下的两个人看起来貌合神离,只有电脑做出的赤裸的小天使游在画框角落里,见证这无疾而终的婚姻。白松的母亲苍老了很多,在里屋哄着小孙子睡觉,孩子看起来一岁多的样子,安静的躺在摇篮车里,小手握成小拳放在头边,睡地安稳而香甜。

相片中的女人叫莫然,有个做官的老爹,一次大人的饭局上认识了白松,故事的情节如同一见钟情。白松的父亲自然顺水推舟,毕业后双方家长就撮合着办了这桩婚事。婚后莫然不愿工作,在酒吧结交了不正经的朋友,渐渐地开始吸食毒品,后来把白松叶拖下了水。莫然的父亲因为贪污被检举,没有了经济来源的莫然丢下自己不满一岁的孩子,跟一个在酒吧驻唱的歌手跑了,没人知道她跑去了哪里。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加快叙述故事的节奏,似乎想尽快告诉别人结局,但这一次,我真得猜不到结局。我觉得我和南之间隔了层朦胧的迷雾,我能够依稀辨认出她,我大声地喊她的名字,南没有听见,她继续向前走着,步伐坚定。我看不到南脸上的表情,感受不到南此刻的呼吸是否急促,渐渐的,我跟不上南的步伐了,南模糊在远处的迷雾中。于是,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南再次、再次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带着白松父亲的托付,我开始努力的寻找南。我翻出南寄给我的名信片,上面有南留下的地址。一周后,我到达了位于澳大利亚东北部的圣罗伦斯,那是一个美丽的海港城市,东侧是大堡礁,再东边就是广袤的太平洋。北半球是寒冷的冬季时,这里恰好是温暖的夏季,北半球的圣诞节在飘着雪花的冬天度过,这里的圣诞却是在鲜花和水果的温暖中开始。我微笑着接过路人派发的礼品,按照名信片上的门牌找到那所房子,它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安静地伫立在环境中,整洁而美丽。

我轻轻按响了门铃。此时此刻,我犹豫了,我害怕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习惯了不停的追寻不在身边的南,而当我真得找到南,真的即将面对南的时候,我清醒地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犹豫和害怕,我无法坦然面对这扇门后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我脑海里的脸庞,或是微笑,或是坚定、或是思考的南。那时候的南17岁,时至今日,我们已经8年没有再见。

房门打开了,开门的却不是南。

善良的女主人听了我说明了来意便请我到屋中,煮了一杯咖啡给我,南以前住过的房间现在还没有新的租户,里面收拾得干净而整洁,不像匆忙离开的样子。我问道,“南离开多久了?”女主人告诉我,“她是上周离开的,行李很少,和Micheal一起。”

Micheal是谁?”

“是她的儿子啊,三岁左右的样子,很聪明可爱的一个孩子。”她回答我。

 

手中的杯子微微晃动了一下,我没有开口问出那个问题。

澳洲温暖的阳光似乎刺伤了我的眼睛和心脏,我又开始流泪,就像离开广州的那次一样。你要知道,一个男生流泪的样子是很温柔的画面。我一遍一遍默念着,南,我该去哪里找你。

我录了一段DV,拍了南和Micheal生活过的房间,拍下了房屋周围的灌木,拍下了房屋前墨绿色的邮筒,拍下了女主人珍爱的咖啡壶,拍下了镇上的邮局和邮局工作人员亲切的微笑。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南曾经经历的事物,我和南,只是在不同的时间到达了这里。临行前,我和房屋的女主人合了张影,在当地的邮局给自己寄了张明信片,我特意选了张画着袋鼠的,我喜欢袋鼠那双天真的眼睛和精致的五官。

飞机场里,我拨通了白松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白松的妈妈,我正准备开口,她却先说话了,“太谢谢你了,许卓,南昨天来看过白松了。”

我沉默了。

“白松现在好些了吗?”我问道。

“好很多了”

我挂断了电话,却不能如释重负。

机场是世界上故事最多的地方,你可以看到等待的脸庞,欢聚的笑容和离别的泪水。我曾经看过一部片子,名字叫《真爱至上》英文名是《Love Autually》,影片就是从温馨的机场开始。我相信,每个人都不会在机场掩饰自己的情感,在候机厅,我给南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南,我回广州了,但在此之前,我想去一次天涯海角。

 

三、莫然

广州过年的气氛很浓厚,大街小巷里都摆满了各种花卉,我最喜欢的是盆栽的小橘子,金黄金黄的颜色映衬在碧绿的叶子间,我曾以为那橘子是市场上常卖的砂糖桔之类,但是老板阻止了我,说这种橘子不能吃,是带来好运的橘子。广东人很迷信,我也喜欢这种善意的迷信,相信老板真挚的眼神,于是搬了一盆放在卧室。寄放在小食店老板那里的植物这些天被养的很好,枝叶更加茂盛,泛出绿油油的光芒。

我拿出在澳洲买的礼物送给小食店老板的孩子们,孩子们很开心,齐声谢我,不久还给我送来他们父母新做的馄饨和鸡腿,还有一包胡椒粉,叮嘱我说,“叔叔,老豆讲了,汤里加些胡椒粉会香一些。”我如是做了,屋里腾起丝丝热雾,房间里又恢复了往日的人气。我喝了口汤,加了些许胡椒粉以后的确更香,眼眶都被馄饨汤水漾出的热雾熏红,一滴苦涩滴入汤水,被一饮而尽。

也许,许卓一直都是隐忍如此的男人。

橘树和我的植物并排放在窗台的阳光照耀下,我喜欢每天清晨醒来就看见那样生机勃勃的绿和充满希望的金黄。终于有一天,我发现,那盆植物深绿的叶丛中,居然隐约出现了几粒浅黄色的花骨朵。

或许,这一切期待都是有结果的?

世间皆凡人,胡适的老婆得知胡适婚外恋后,毅然以死相逼,最终,文豪屈服了,只留下一句缠绵悱恻的诗:风吹乱了窗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头的人影。

于是在那个消息不发达的年代,在胡适已经死后的第十个年头,作为第三者终身未嫁的她,死后将自己葬在他回乡的路边,然而这种等待却是没有尽头的传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会不会重演,只有当事当爱的人,才知道。

我又走进了那家酒吧,要了熟悉的冰镇啤酒。

这里冰过的啤酒很好喝,味道甘醇,凛冽。我选了靠里面的位子,离音箱远一些的角落。这里的歌手似乎换了人,但我不确定,那样的浓妆下谁也不敢肯定那张脸孔,是否曾经再哪里见过。角落里有人在音乐的掩盖下肆无忌惮的亲热,年纪并不大的少男少女们尝试着接受异性带来的新鲜刺激。当然,也有人兜售禁品,那些人会劝你要温吞的啤酒,因为冰过的啤酒会影响禁品的效果。君子们躲在漆黑的角落里,伴随着音乐强烈的节奏摇摆着,还有些人选择更为刺激的方式,那种粉末叫K粉,不知道是不是快乐粉末的意思。大约是不纯的冰毒粉末与少量极碎的玻璃粉末的混合体,吸入鼻腔的瞬间,刺破柔软脆弱的毛细血管,于是药粉的力量随着鲜红的血液迅速流遍全身,舒畅直达每一个毛孔。我看着他们痴迷陶醉的样子,继续喝冰凉的啤酒。

后台出来一个妖艳的女子,裸露着身体的大部分,径直走进这群人中,于是嬉笑,于是娇嗔。蓬松如枯草的头发,深陷的眼眶,蜡黄的肤色。她用力的吸着,然后仰起头,严肃的扬起头,笑容在她毫无光彩的脸上荡漾开来。忽然间我发现,她原来是莫然。

我抓起酒瓶走了过去,拨开人群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的座位上坐定。人群开始起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莫然看着我,诡异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开。

“不想知道白松的情况吗?”我说道。

莫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对我说,“不想,他会比我死得早,我到时候会当面问他。”

“你以为你能上天堂?”

“天堂,那要看我是不是带着粉去那里了。”莫然说完这句,便离开了酒吧。

 

我开始觉得白松的家人对我隐瞒了什么,他们对待莫然的态度,他们说起南时的语气,尤其,南是带着孩子一起去看白松的,但是白松的爸爸却从未和我提起。

你知道,当我和你叙述事情的时候,我会情不自禁的把我当成这个故事的主角,或者,是重要的人物,你也会按照我的思路这样的听下去、想下去,是不是这样?

是不是这样?许卓。

我选择放弃寻找所谓的答案。但生活却总在你不经意的时候提醒你,那些包裹着可怕记忆的疤痕,在与某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被触碰的生疼。那些藏在回忆瓦罐里的人和事,那些影子,碎成了尘埃,却在一阵风中弥散开来。你嗅到往事的味道了吗,嗅到那些一闪而过的气息了吗。我躺在地上,慢慢的流出泪来。

帮我解开这个谜底的,是莫然。

2006年底,从南京路到外滩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们,大家都在等待着新一年的来临。浦江见证了太多的变迁,看过了太多的离合,也经历了太多的辞旧迎新。于是,情侣们,亲朋们,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热情地拉着手,伴随着倒计时大喊着,并许下自己信念的愿望,然后或接吻、或拥抱。隔江的金茂和明珠璀璨无比,连影子都辉煌到耀眼。我没有恋人,但我同样期待着新年的到来,时间可以迫使你远离,也是帮助那些本来软弱的人们做出决定。一个陌生的人拉着我的手,我也拉着另一个陌生人的手,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不远处的莫然。我挤过人群,拉住她的手,说,我们一起迎接新年吧。莫然怔了一下,没有拒绝我。

我在白松家里见到的孩子是莫然和白松的,南的儿子,也是白松的。

大学毕业那年,白松和南已经同居了,他们有了一个孩子,就是Micheal,但是白松的父亲不赞成这样没有经济基础的婚姻,于是他让南带着孩子离开,毫不知情的莫然就这样进入了大人们布好的局,她很爱白松,但白松不爱她。后来,知道了真相的莫然开始自我放逐,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是件如炼狱般可怕的事情,最终莫然离开了。

莫然最后问我,许卓,你爱南吗?

我说,我爱她,很爱。我爱的是那个在操场上轻声问我,你要考哪个大学的南,是那个在手指肚上一圈圈绕紧线头又松开来的南。我终于清楚地知道,我和南的轨迹自从那次由于我的软弱而错过后,就再没有相遇的可能了。自始至终,这些不断辗转中的许卓是一个活在幻想出来的爱情故事中的男主角。

懦弱男人的命运是注定的,这种注定源于他对爱情和生活固执的定义和想象。然而生活却是一个没有彩排的剧,每个人都即兴发挥着,按照自己的想法坚持的演下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

南,我爱你,永远。

 

 

20073月,我在北京开了一个餐馆,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愿望。餐厅里最显眼的位置放着那盆从广州带回来的植物,还有天涯海角的大照片。莫然在餐厅帮忙,她最拿手的是一种抹茶口味的冰淇淋,客人们通常会闭上眼睛细细的品尝,然后询问莫然这里面到底加了什么材料,刚吃到嘴里是淡淡的苦味,但咽下去嘴里剩下的却是一种奇异的香甜味。我也问过莫然,她和我说,其实很简单,给客人的水中加点柠檬和少量的盐就可以了。原来,答案并不是冰淇淋本身。

生命是一场幻觉,但我却如此真实地需要你。

南,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