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的个人资料半缕烟丝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伪皇宫与越战三十年

    像我这一代人,多半是生在对越自卫反击战(越战)结束之后,我对此的印象大约只有去影院看《高山下的花环》以及某年晚会上,一个叫马良的战士被用轮椅推出来,唱了一手《血染的风采》,又过了多少年,又传说马良是逃兵。
    很多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博客中不是处于一种分享的姿态,而是单纯的表达,这似乎有点不公平,哈哈。
    越战中中国军队死伤的人数远比越南军队多很多很多,因为很多原因,比如轻敌,比如不熟悉地形,不适应环境等等。惨重的代价换来了胜利,如今30年过去了,那段真实的历史逐渐模糊在众人的视野里。
    2月14号的时候去了长春的伪皇宫,就是伪满洲国皇帝溥仪在长春的皇宫。伪满洲国前后13年,在这里,溥仪第三次称帝。结婚结到三次都会味同嚼蜡,更可况是称帝称到三次。一个在童年紫禁城称帝的孩子,经历了民主维新的折腾,最终被赶到东北长春那样一个在当时称作“关外”的地方。08年去抚顺战犯管理所,走过那条两旁挂满35元4大炖菜保证吃饱的招牌、至今看还很狭窄的街道,尽头的战犯管理所矗立在那里,触目惊心。我最为欣赏汉武帝和康熙,但每每经过当年囚禁光绪帝的玉澜堂,看到清末的最后一个皇帝遭遇如此的处境,都会想哭。
    制度是一副纸枷锁,你明知道可以轻而易举地毁坏它,缺只能束手就擒被囚禁。生活里的事情,这样那样,无过如此啊。

可惜不是你

    生活到了秋天变的枯黄不已,梁锦打起精神看着屏幕,没有午休的工作日让人崩溃,在上海,这样挣扎着生活的白领像摊子上卖的包子一样多,甚至,可以说,也一样的不值钱。梁锦看着眼前或者变化或者不变化的屏幕,想象着到了月初拿到钱应该怎样的挥霍,哪件哪件衣服,哪些哪些东西。所谓精致的白领在光鲜的外表下同样有着一颗物质的心。早晨匆忙的洗漱,拥挤的地铁,熙攘的人流,匆忙的脚步不曾凌乱,时间和缘分就这样被轻轻的走掉,走失。
    地铁进站的瞬间,能冲在前面的都是勇者,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那种无畏的样子常常让梁锦笑出来,并且成为一天振作的力量。
    梁锦经常在想,在早晨拥挤的车厢里,大家都在想什么。北京的地铁和上海地铁有很大的差异,不仅仅是因为北京地铁里面没有信号,更多的是两地的人在利用乘地铁这段时间上的差异。正是这种差异,梁锦离开了北京,那个古老的城市太过压抑和古板,同样年轻脸上笼罩着莫名的压抑,文化对人的造就是无法逆转的,既然无法改变,那不如离开。
    梁锦也会在地铁上经常想起来在北京的那段日子,傍晚十分走在天桥上经常被兜售光碟的小贩拉住,问学生要不要游戏,问看起来斯文的要不要软件,还拉住梁锦问,要不要毛片。我说:“我不要,我是女的。”小贩很惊讶的看着我说:“我知道您是女的啊,您要毛片吗?”这句话曾让我一度崩溃,我常常怀疑是否被他看透了某种本质,但是这种怀疑也是要在迅速逃离人群以后才有时间和精力去想的。
    我叫梁锦。
    告别了大学时代是件轻易的事情,你可以兴冲冲的来到这里开始这种生活,但是告别的时候却不管你愿不愿意,同学们疯狂的聚在一起,把4年的话又重新说一遍,然后哭喊着离开。我有时候在想,到底为什么哭,是因为分离而难过,还是因为被逼着分离而难过。如同自愿的做爱和被强奸一样,感觉显然不同。
    如果是一个人给你强奸的感觉,那么你可以避开他继续生活,但是如果一个城市时刻给你被强奸的感觉,你却必须离开。所以我北京如火如荼的生活了3年以后,我选择了离开,放弃我原来拥有和试图拥有的一切。走之前我又去了次双安商场前面那个天桥,跟那个小贩说:“给我来个新的片。”那个小贩很是兴奋的一边掏一边说:“一看您就特别识货,以后有新的我一定照顾您生意。”我微笑着问他:“你看我就那么饥渴吗?”那小贩把东西递到我手里,有点懵的看着我,往上拉了拉棉夹克的拉链,说:“今儿天真冷啊……”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妈的,这是我读书,恋爱,和生活的地方啊,我本可以在这里一直幸福的生活下去的,可是现在我却像跟个孙子一样猥琐的离开,连卖光碟的小贩都怕被我意淫。旁边一个上海男人用很温柔的声音问我:“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起飞耳朵痛啊?不用紧张,你憋住一口气就好了……”我越哭越厉害,我说你让我哭吧,我说我耳朵好疼啊。
    2个小时以后我来到了上海,浦东新鲜略潮湿的空气刺激到了我的皮肤,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离开机场,开始我并非期待但即将来临的上海生活。这一年,我24岁。刚下飞机没过10分钟,我就接到了许卓的电话,问我到了没有,他在机场接我。许卓是我在上海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没有让许卓听出我的悲伤和无助,平静略兴奋的说:“哥们,你还真快啊,我在大厅呢。”许卓说外面停着那辆红色很艳俗的车就是他的,说,你看见我了吗?我抬起死鱼眼望去,阳光下西装笔挺洋溢着自信微笑的的许卓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安静的同桌,或许是上海这个城市无限的魅力改变了他,也或许是,当年,我根本没有发现这些。
    许卓把我简单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说,咱们先去吃饭吧,公司那边我联系好了,下周一去签,周末我跟你转转,他顿了顿,似乎看了我一下,又继续说,买件合适的套装。我知道自己穿的很像跟火柴,尤其是沾了硫磺的小头,灰头土脸,有明显的黑眼圈。我还是笑着跟许卓说:“恩,好啊。”许卓接着说,公司是住宿舍的你习惯吗?地方在个小区里,环境还不错,对了,我们还是上下楼呢。我说。哥们你不是原来是自己租房子住的吗?怎么又转性了?许卓一边笑着转弯一边说:“省钱娶老婆啊。”
    房子许卓已经替我先收拾了一下,简单不失周到。CD盒里放着我高中时候提起过喜欢的音乐。我把行李里带来的碟片都码进去,许卓饶有兴趣的凑过来说,让我看看看,专家又有什么新推荐。在我还没来的及拦住他伸过去的手之前,我从小贩那里新买的片子赫然裸露在最上面,封面上激情的男女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亲热着,许卓停了下来,没有说话。然后他问我:“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蹲坐在散乱的碟片中间慢慢哭出声来。我们分手了,他不要我了。许卓搂住我,说,丫头你不要哭,不要哭好吗?我前额的头发感觉到许卓下巴的温度,许卓在我的头发上轻轻的吻着,我只听见他温柔的声音犹如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这种温柔让我觉得塌实而安静。我说,许卓我想吃拉面。我听见许卓笑出声来,放开了我。
    我不想许卓把周末也用在陪我逛街买衣服上面,但是他仍执意要求我拿着他的卡去刷,说是要尽东主之意,我早有耳闻说许卓在上海混的很有一番成就,当然也有各种传闻说他走的如此顺畅是因为老板的秘书或者是千金对他格外的垂青,我一直很不理解,这个关老板的秘书乜事,那么必定是千金了。可是,我见到的老板大概40岁略多的样子,估计千金也大不到哪里去,一个初中生,暗恋我还是信的,谈到垂青貌似太夸张了点……于是许卓的发迹无形中就成了一个烂掉的迷。
上海的确是适合购物,我没敢去恒隆抑或是伊势丹血拼,在太平洋挑了件看起来质地和样式都还说的过去的套装弄回来穿穿。刷卡的时候小姐问我密码,我大惊,问,还要密码的?小姐的眼神马上变化了问到,这不是您的卡吗?我急忙说,是我一朋友的,于是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去问,发现有条未读短信:本打算跟你一起去的,没想到去敲你家门的时候你已经出去了,密码是你手机号码的后面6位。中午一起吃饭,等你回我消息。是许卓发来的。我顿时觉得趾高气扬,刷了卡拿了衣服走人。有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我说,中午我们吃拉面吧。不久,许卓回我说,好啊。
    吃饭的时候许卓问我,丫头你干吗总吃拉面啊?你以前好象不怎么吃拉面的。怎么转性了?
我低着头用力的把面条吸进嘴里,我知道我不是淑女,而且,更没有必要在许卓面前伪装成一个淑女,我甚至觉得这种伪装不仅是毫无意义,甚至,是可耻的。我停下嘴上的步伐,吸了口气告诉许卓,上海人吃饭的习惯好怪异啊,怎么拉面里是放咖喱的?许卓你什么时候开始转性喜欢吃改良的牛肉面了?于是许卓放弃了对我的进一步试探,我清楚的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想他也清楚的知道我在回避。
    周一报到的时候,我见到了我的头,是个很干练的男人,身上隐隐的透露出GIVENCHY香水的味道,见到我跟许卓进来他礼貌的打了招呼,剩下的一切都很形式,看的出来,许卓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没办法谢绝许卓的好意,于是我每天跟他一起上班,跟他一起下班,当然还有一起吃饭。我觉得自己的生活忽然间又被限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里,对这种善意的拘束让我觉得很不习惯。所以我天天吃拉面,顿顿吃拉面,我问许卓,你不觉得烦吗?许卓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停下来,直直的看着我问,你现在喜欢吃咖喱味的拉面了吗?
    于是,像所有的小说情节里描写的一样,在我失恋的第63天,我又开始了一段感情。这话听起来真是斯文,和我的格调极不相称。我清楚的记得上次分手的日期,我每天每天的数,终于数到了63,这63天里,承安没有以任何的方式联系我。我每天看好几次邮箱,隐身上线,但是却从来没遇见过承安。我跟许卓的感情没有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突飞猛进,许卓对我最亲密的动作也无非是吻我的额头,我甚至开始认为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或者许卓是在给我时间忘记承安,忘记在北京的人和事,忘记一切曾经愉快和不愉快的一切。
    办公室是一个谣言漫天的地方,我跟许卓之间不清不白的恋情不胫而走,许卓似乎对着一切充耳不闻,只有我很是怀疑,一向都不张扬怎么偏偏沸沸扬扬。我渐渐开始厌烦同事们窃笑的目光,那种似有似无的软语游离在我的周围,感觉乏氧。我经常问许卓,你感觉的到么?我无法描述许卓眼中充满的复杂意味,似乎在告诉我是,又似乎是不是。通常这时候许卓会搂住我,安静的不说话,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而我却总觉得这样的情景很是好笑。一个女的问了一个并不难回答的问题,男的沉默不语,做深情状。
    周末许卓不是经常有时间陪我,似乎公司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想想,在上海这样一个城市,要想过的舒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以前学校里3块钱能买很好一个面包,吃起来也很有饱感,但是现在,给乞丐一张一块的纸币,也许他都会拒收。但是我想我已经习惯了以前的那种生活,我固执的满足于现状,于是也就没了前进的动力。所以周末的时候我总是在家里呆着,看买来的碟片,每当翻出那张碟的时候,手还是会停住一下,然后继续向后翻。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跟承安分开已经3个月了,北京,现在应该已经快入冬了。想起来以前经常去什刹海滑冰,承安的技术不错,我经常会看着他欢快的滑冰的身影发呆,不知道那算不算是看到迷的入神。总之,那些时候,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爱着别人,北京清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我努力的不让自己活在这个爱情故事的外面。然而,上海这个城市,是很难见到雪的。
    时间在踌躇里会过的飞快,公司里已经在准备年终的小型庆祝活动。有天,许卓问我,周末你有时间吧,我们去宜家吧,你的房间要不要布置一下,来了以后没看你怎么动过。看看什么衣橱了,床了这一套的有没有合你意的。我低头开始笑,问他,你不是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连床都要换?许卓有点诧异的看着我,也笑了出来,拍了一下我的头,说,你想的美。

月满,湄公河。

每个月满的时候,湄公河水就会涨到堤岸的第21级台阶。

丫桃和布贡坐在堤岸的台阶上,四只脚放进湄公河清凉昏黄的水里,越南夜晚的天空似乎比北京晴朗透彻很多,星星在不远的地方撑着夜幕,城市的界限很模糊。

在时间里,丫桃是一个流浪的人。

布贡把剥好的蛇皮果递给丫桃。“我觉得你现在的生活真幸福。”丫桃用中文对布贡说。她知道他听不懂这种来自复杂国度的语言,布贡笑着看着丫桃,继续把剥好的蛇皮果递到她手里。风从湄公河上吹来,带着混合的气味,这也许是丫桃想要的生活。

每年的4月,丫桃就会来到越南。说不清是这里的什么吸引她,是食品,风景,还是布贡。喜欢这里的略霉的潮湿,简单的喧嚣。第一次来的时候住在一位阿婆的家里,阿婆烧的一手地道的越南菜,不同的蔬菜混合着简单的调料,不同的味道纠缠在一起,丫桃很喜欢慢慢的品尝菜里的每个细节。布贡吃的很快,布贡是家里的儿子,唯一壮年的男人,承担着家里收入的重担,阿婆制作一些小工艺品和招待散客贴补家用,三间房子都收拾的整齐干净,其中一间是留给布贡的新房。

丫桃开始想她在北京的家,四环边上17楼的单身公寓,和一个邻居的关系还不错,门口的保安会礼节性的笑着迎她回来,电梯里人们都笑的优雅而谨慎。

丫桃开始想她在北京的工作,规律,或者说循规蹈矩。

丫桃有时候也会想起许卓,北京的男朋友。众人眼里的年轻才俊,逢年过节会到丫桃家里孝敬未来的岳父岳母,会给丫桃送花,会记下她说的每个话题和细节。丫桃想不出他有什么不好,却想不出又有什么好。许卓是濒危的一类,丫桃笑着想,也许自己是绝种的一类吧,对这样濒危的品种都打不起结婚的兴趣。

丫桃和布贡讲自己的小时候,讲暗恋的男生,讲纯洁的初恋,讲,布贡,我很喜欢你。布贡总是笑着看着丫桃,认真地听,把手里的蛇皮果剥好,放到丫桃的手里。要是丫桃不伸手去接,布贡会谨慎的窘迫,递往丫桃嘴边的蛇皮果又拿了回来,在手里辗转着,然后放进自己的嘴里。

湄公河水静静的流着,经过丫桃和布贡,把丫桃的心事卷进了河底。

03年的冬天,丫桃又出现的布贡的家里。

布贡的新房布置的很漂亮,未来的新娘是镇上的姑娘,勤劳朴实,阿婆的笑纹堆到了眼角。招呼着丫桃进屋,拿出新炒的茶叶泡上,高兴的讲着,大约是就快可以抱孙子的意思。布贡喝着茶,手中的杯子轻轻的抖动。

冬天的湄公河上风很凉,丫桃拿出妈妈给的小玉佩递到布贡的手里,说,给你将来孩子的。布贡接了过去,仔细的放进怀里。一言不发的剥下蛇皮果皮,丢进河水,把果肉坚持的放进丫桃的嘴里。然后轻轻的,轻轻的擦去丫桃的眼泪。

布贡的婚礼定在来年的5月。

04年春天过去的时候,丫桃没有再来。

每个满月的夜晚,布贡捏着小玉佩站在河边,当初沉到河底的心事被翻出来,布贡看见了,也听见了。

丫桃对许卓说,结婚旅行我想去澜沧江,可以么?

4月最后一个满月的夜晚,湄公河水突如其来涨的很高,淹没了第21级台阶。布贡把手里的玉佩丢到河里,放声大哭。